早上七点,闹钟准时响起,这是身体发出的第一个指令,也是这一天沦为“工具”的信号。
在洗漱、挤地铁、吞下两片干硬的面包的间隙,我的大脑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,这是“真实的工具人生活”最直观的开端:效率至上,情感剥离。
到了公司,打卡机“滴”的一声,仿佛是在给这具躯壳贴上条形码,坐下,打开电脑,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,我开始扮演那个名为“员工”的角色。
在这个剧本里,我的台词被严格限定,面对领导,我必须保持适度的谦卑和急切;面对客户,我必须堆砌出标准的微笑和专业术语。“好的,收到。” “马上处理。” “没问题。”
这三个词,成了我的生存咒语,在真实的工具人生活中,你很难听到我说“我不愿意”或者“这不对”,因为在这个巨大的运转机器里,我不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人,我是一个负责输入指令并输出结果的节点,我的情绪被屏蔽,我的喜好被忽略,我的存在意义被压缩成一张Excel表格里的数字,或者一封邮件里的几行字。
中午吃饭,是难得的“人”的时刻,但即便在饭桌上,手机依然响个不停,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,那是系统对我的召唤,我一边机械地咀嚼着外卖,一边在微信上回复着无关紧要的闲聊,我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,不是肌肉的酸痛,而是灵魂被一点点抽空的虚无感。
下午的时光在会议和报表中流逝,我的手在键盘上飞舞,思维却停留在窗外的树叶上,这种割裂感是真实的工具人生活最折磨人的地方:身体在忙碌,灵魂在流浪。
我会看着屏幕上那个忙碌的自己发呆,我想起很久以前,我也曾以为工作是为了实现价值,是为了创造,但现在,工作更像是一场漫长的表演,我们精心修饰PPT,精心打磨措辞,精心设计每一句“汇报”,只为了在年底的绩效考核中获得一个好看的分数,为了下个月的房贷能顺利扣款。
这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异化,我们逐渐接受了自己作为“工具”的设定,甚至开始自我安慰:只要给钱,干什么都行,我们像一颗颗螺丝钉,被拧在巨大的机器上,虽然生锈了,虽然转得嘎吱作响,但只要不停下来,似乎就还有存在的价值。
下班是另一个转折点,走出写字楼,夜色已深,路边的霓虹灯依旧闪烁,但我眼中的色彩开始褪去,我把工牌摘下来,扔进包里,仿佛也把那个“工具”的身份暂时锁在了那里。
回到出租屋,关上门,世界终于安静了,那一刻,我才真正找回了一点点“人”的感觉,但这感觉如此短暂,短暂到不足以支撑我对抗明天早上七点的闹钟。
这就是真实的工具人生活,没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剧情,只有日复一日的重复与妥协,我们在妥协中寻找平衡,在重复中消耗生命,我们渴望被看见,却又害怕被看见;我们想要逃离,却又不得不继续运转。
或许,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不被当作工具的时刻,但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,我们只能继续戴着面具,在生活的洪流中,努力做一颗不那么生锈的齿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