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城市还在沉睡,老陈已经醒了,没有闹钟,身体到了点便自动苏醒,他简单洗漱,抓起桌上凉透的馒头和一瓶水,那是他的早饭,也是他的午饭,在这个点,他的同龄人或许正躺在被窝里做梦,或者已经睡了一半,而老陈已经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站在了快递分拣中心的巨大传送带旁。
老陈今年52岁,是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“大龄快递员”中的一个,在这个行业里,他属于“高龄”,年轻的快递员骑着手里的电瓶车,身轻如燕,穿梭在楼宇间,嘴里哼着流行歌;而老陈,骑着那辆有些年头的三轮车,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“这腿啊,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。”老陈揉着膝盖,心里盘算着今天的配送量,在这个“末位淘汰”的互联网时代,效率就是生命,系统里的倒计时像是一个个催命符,要求他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把包裹送到,对于年轻人来说,这或许只是简单的体力活,但对于老陈,这是一场与衰老和体力的持久战。
每天最艰难的不是奔跑,而是爬楼,老陈的片区里有很多老旧小区,没有电梯,一个快递可能只是两三斤重,但在一天高强度的配送后,每一件对他来说都像扛着一座山,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爬个六楼或许还能吹吹风,老陈爬到三楼就要停下来喘口气,汗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他记得有一次,为了赶在双十一高峰期不超时,他在暴雨里跑了整整12个小时,雨衣漏水,裤脚湿透,手机里全是客户催单的消息,回到驿站时,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连拿钥匙的力气都没有了,但他没有抱怨,因为那是他的生计。
大龄快递员的生活,往往被包裹在沉默的外壳下,他们很少在朋友圈发矫情的内容,因为他们没时间矫情,他们最大的焦虑往往来自两个地方:一是身体,二是家庭。
老陈的儿子在重点大学读大三,学费和生活费是他每天奔波的动力,每次视频通话,儿子问起工作累不累,他总是笑着说:“不累,挺好,刚发了奖金。”挂了电话,他看着自己粗糙如树皮的手,心里却五味杂陈,他不想让孩子知道,他是在用透支健康的方式,换取孩子的未来。
除了家庭的重担,还有行业的竞争压力,快递单价在降,罚款在涨,但生活成本却在涨,为了多赚几十块钱的绩效,老陈常常在别人收工后,还在把那些被遗漏的“僵尸件”一个个找出来送完,这种近乎偏执的坚持,源于一种朴素的责任感,也源于一种不得不为的无奈。
夜深了,城市的灯火逐渐稀疏,老陈终于送完了最后一件包裹,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,拿出手机,给儿子转了一笔生活费,然后给自己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炒饭。
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,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,他就像城市运转链条上的一颗螺丝钉,微小、粗糙,却不可或缺,没有人在意他脸上的皱纹,也没有人在意他膝盖的伤痛,人们只在乎包裹是否准时送达。
风还在吹,老陈裹紧了外套,发动了那辆有些颠簸的三轮车,明天,太阳照常升起,他还要继续上路,这就是大龄快递员的真实生活,在风里沉默,在雨中坚守,为了生活,也为了身后那个温暖的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