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回想七几年的农村生活,记忆里总是一幅褪了色的黑白画面,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,却又有一种让人心安的踏实感。
那时候的日子,慢得像老牛拉破车,却又是真真切切、一寸一寸熬过来的。
清晨的钟声与饥饿
七几年的农村,没有闹钟,只有清晨五点准时敲响的铁钟,那是生产队长的声音,也是唤醒全村人的号角,不管睡得多香,听到这声音,人们必须立刻翻身起床,去生产队里集合。
那时候的劳作是集体的,也是繁重的,大家在一起干农活,男人们挥舞锄头,女人们背着背篓,在广阔的田野里挥洒汗水,那时候的累,是真累,那是“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”的累,因为吃不饱,所以必须拼命干,干得多,年底分粮的时候,工分才高,家里口粮才多。
记忆最深的,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,那时候的饭菜,清汤寡水,早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,午饭是掺了红薯面的黑窝头,晚饭依然如此,如果没有红薯,那就是掺了糠的饼子,一年到头,白面馒头只有过年时才能见上一回,那是最高级的享受,那时候的孩子们,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,或者闻到谁家灶台飘出的肉香,然后趴在墙根下咽口水。
土坯房里的温暖
七几年的农村,房子大多是土坯房,或者茅草顶,屋顶的茅草旧了,经不起风吹雨打,一下大雨,家里就得摆满盆盆罐罐接水,墙壁是黄泥垒的,冬天透风,夏天漏雨。
那时候没有洗衣机,衣服洗得黑乎乎的;没有电冰箱,食物全靠保存,夏天吃西瓜,要在井水里泡一整天;冬天杀猪,全家人围在一起,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杀猪菜。
虽然物质匮乏,环境艰苦,但邻里之间的关系却异常紧密,谁家盖房子,全村人都会来帮忙,不需要工钱,只管管饱饭,谁家有了红白喜事,大家都会主动去帮忙操持,那时候没有隐私,大门常年敞开,谁家做了好吃的,端一碗给隔壁尝尝是常事,那种“远亲不如近邻”的温暖,是现在住在钢筋水泥森林里的人很难体会到的。
精神世界的单纯
那时候的农村,娱乐活动少得可怜,没有手机,没有电脑,更没有网络游戏,孩子们的快乐很简单,一把弹弓、一个陀螺、一条狗,就是整个世界。
夏天在河里摸鱼捉虾,冬天在雪地里打雪仗、滚铁环,到了晚上,没有电灯,全靠煤油灯照明,昏黄的灯光下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听老人讲古,或者在一旁写作业,大人们则聚在一起,嗑着瓜子,聊着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。
那时候的人,虽然穷,但心里没有那么多攀比和焦虑,大家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,为了孩子有口饭吃而奋斗,那种目标单纯而明确,眼神里透着一种质朴的光芒。
七几年已经成为了历史,农村也早已换了模样,高楼大厦拔地而起,车水马龙取代了鸡鸣狗吠,我们怀念那个年代,不仅仅是因为那时的青春,更是因为那时人与自然、人与人之间那种最本真、最质朴的联系。
那是回不去的时光,却是我们心底最柔软的乡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