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城市还在沉睡,菜市场的角落里却已经亮起了灯,对于卖鱼虾的人来说,这一天并不是从睁眼开始的,而是从这一盆刺骨的冰水和那条还在扑腾的鱼开始的。
这就是我——或者说,我们这群“水产品经营者”的真实生活。
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,我早已习惯了那种独特的味道,那是一种混合了泥土腥气、鱼鳞的滑腻和冰块融化的清冷味道,每天晚上,当别人在沙发上刷手机时,我得把那些装满鱼的泡沫箱搬进冷库;当别人在热被窝里做梦时,我得把鱼从冷库里搬出来,摆在冰冻的案板上。
卖鱼虾,听起来简单,无非是“抓、杀、称、卖”,但真正做起来,这是一场体力和耐心的双重考验。
清晨是生意最好的时候,也是最累的时候,刚出水的鱼虾带着刺骨的寒气,双手伸进水里,没一会儿就会被冻得通红,甚至生疼,杀鱼更是个技术活,不仅要眼疾手快,还得胆大心细,看着鱼在案板上拼命挣扎,鳞片飞溅,我也曾有过心悸,但看着一桶桶活蹦乱跳的鱼被挑走,听着顾客说“这鱼真新鲜”,心里的疲惫就被一种踏实感取代了。
现在的人生活节奏快,很少有人愿意自己动手杀鱼,我练就了一手“快刀斩乱麻”的本事,顾客挑好鱼,我三两下就能处理干净,刮鳞、去腮、开膛、去内脏,最后还得剁成块,装进袋子里,在这个过程中,水花经常溅到脸上、身上,冰凉的水珠顺着头发流进脖子里,是常态。
我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顾客,有为了几毛钱跟人讨价还价的大爷大妈,也有因为鱼有点死气而大发雷霆的挑剔客,这时候,我只能赔着笑脸,不停地解释:“刚到的货,没死的,您看这眼睛多亮。”哪怕心里有一万个委屈,只要顾客满意地掏出手机扫码,我就觉得这一上午的忙碌值了。
到了下午,人潮散去,是补货和休息的时间,看着那一盆盆因为杀鱼而变得浑浊的水,我才意识到,这所谓的“水生意”,其实是在水里泡着、汗里泡着、泪里泡着。
夏天的时候,卖鱼简直就是一场“蒸桑拿”,为了保持鱼的鲜活,案板上的冰不能化,还得不停地冲水降温,虽然头顶有风扇,但那股闷热劲儿还是让人透不过气,汗水湿透了围裙,贴在后背上,黏糊糊的难受,冬天就更不用说了,双手在冰水里泡久了,指关节常常裂开细小的口子,钻心的疼,稍微碰点盐或者醋,就像针扎一样。
但我从未想过放弃,这摊子生意,撑起的是一家人的生计,每当晚上十点收摊,拖着酸痛的腰肢回到家,看着家人热腾腾的饭菜,听着孩子的一声“爸回来啦”,我就觉得,这满身的鱼腥味,也是一种生活的味道。
这就是卖鱼虾的真实生活,没有诗和远方,只有水花四溅的忙碌和烟火缭绕的坚持,我们在案板与水面之间,用最朴实的劳动,换取着日复一日的安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