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农村长大的孩子,童年里似乎总少不了一场“冒险”,这种冒险不一定是去野外捉迷藏,更多时候,是结伴去邻居家“偷”点什么。
而我的“冒险”,永远围绕着李大爷家那棵挂满红透桃子的桃树。
那是九十年代末的夏天,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皮烤化,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尘土味,但比这更诱人的,是李大爷家后院飘出来的甜香,那棵桃树长得极好,树冠大得像个绿色的巨伞,沉甸甸的桃子压弯了枝头,红里透白,像极了李大爷那张乐呵呵的脸。
对于村口那帮半大小子来说,这棵树就是巨大的诱惑,我们凑在一起,对着几个大葱头一样的脑袋,密谋着“行动”。
“李大爷睡着了,咱们去。”二虎提议。 “不行,上次三叔就在门口纳凉,眼珠子跟鹰似的。”我拦住了他。
真正的“农村偷桃子”,讲究的是“战术”和“演技”,我们不会直接冲进去,那样太没技术含量,而且容易挨打,我们的目标,是树顶上那几个最大、最红的“极品”。
行动前,我们通常会找根长长的竹竿,顶端绑个布兜,这是我们的“作案工具”,几个伙伴分头行动,有的去玉米地里放哨,有的负责“引开”看门的土狗,而我,则负责主攻。
那天午后,蝉鸣声嘶力竭,村里的狗都趴在树荫下吐舌头,我和二虎趁着李大爷去河边洗澡的功夫,蹑手蹑脚地摸到了桃树底下。
树下的草丛里藏着几只受惊的蚂蚱,我一脚踩下去,差点没站稳,抬头看,那树顶上的“大桃子”仿佛在冲我招手,二虎把竹竿递给我,示意我上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举起竹竿,瞄准了那个最大的红桃子,屏住呼吸,手腕猛地一抖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桃子掉下来了,它没有掉在地上,而是落在了二虎早已撑开的布兜里。
“轻点!你当是在树上摘呢?”二虎压低声音骂道,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。
接下来的半小时,成了我们最快乐的时光,竹竿起起落落,红彤彤的桃子像雨点一样落进布兜,我们不敢拿多,毕竟“贪多嚼不烂”,也怕把李大爷的树给打坏了,那样真的会被告家长。
就在我们准备收工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“嘿!那不是三小子吗?手里拿的什么?”
这一嗓子,吓得我手一抖,竹竿差点掉地上,回头一看,李大爷正站在院门口,手里拿着个蒲扇,笑眯眯地看着我们,他身后,那几条土狗并没有叫,只是趴在那里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一切的不屑。
那一刻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以为这次要挨揍了,口袋里的桃子仿佛都变成了烫手的山芋。
李大爷并没有发火,他慢悠悠地走过来,捡起地上的竹竿,掂了掂分量,又看了看我们脏兮兮的脸。
“咋的?馋这口了?”他问。
“大爷,我们……我们不是故意的,我们就是……”我支支吾吾,脸涨得通红。
李大爷哈哈大笑,震得树叶哗哗响:“啥不是故意的?我看你们比我还急,行了,别在这杵着了,赶紧跑,回头我老婆子要骂人。”
说完,他竟然从兜里掏出几个已经摘好的大桃子,塞进我们怀里,“拿着,洗干净吃去!别把桃毛吃到鼻子里!”
我们拿着桃子,落荒而逃,跑出好远,回头看,李大爷还站在树底下,朝我们挥着手。
那一刻,手里的桃子格外甜,汁水顺着手指流下来,黏糊糊的,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