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童年里没有游乐场,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庄稼地;没有精致的芭比娃娃,只有手里永远磨不破的旧手套,如果要还原一个真实的农民孩子生活,那大概就是由泥土的腥味、汗水的咸味和那双永远洗不干净的胶鞋所交织而成的日子。
真实的农民孩子,是从五岁就开始“懂事”的。
那时候,城市里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,我们已经开始学着帮家里分担,清晨五点,天刚蒙蒙亮,闹钟还没响,我们就已经醒了,不是为了上学,而是为了去割猪草,或者去地里看一眼刚冒头的苗,若是赶上农忙,哪怕是再小的孩子,也要被拽到田埂上。
我们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,坐在田埂上看着大人劳作,手里拿着冰棍,真实的场景是,我们要在大人的指挥下,负责把掉在地里的稻穗捡回来,或者把田埂上疯长的杂草拔掉,烈日当头,毒辣的阳光晒得后背发烫,蝉鸣声在耳边嘶吼,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,又咸又苦,我们不敢擦,怕一抬头,手里的活儿就慢了,怕挨大人的骂,那种对时间的紧迫感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对于农民孩子来说,饥饿是一种常态,而食物则是最珍贵的奢侈品。
我们的饭菜很简单,甚至可以说清苦,没有什么大鱼大肉,更多的是自家地里种的青菜、萝卜,或者是一锅白米饭配咸菜,最难忘的是秋收后的红薯,那是那时为数不多的“零食”,红薯从火堆里掏出来,烫得双手倒腾,顾不得烫就往嘴里塞,烫得直吸气,却又舍不得吐出来,那种满足感,不是因为红薯多好吃,而是因为它真的能填饱肚子,能让我们有力气继续去干活。
真实的农民孩子,在穿着上往往是被忽略的。
我们的衣服大多是哥哥姐姐穿剩下的,或者是从地摊上买的最便宜的款式,裤脚总是沾着泥巴,鞋子总是磨得发白,学校里,当别的孩子谈论着新款的球鞋和玩具时,我们只会默默地低头看自己的鞋尖,不敢插话,这种自卑感,像一根刺,扎在少年的心里,但也正是这根刺,刺痛了我们,让我们发愤图强,只想通过读书走出这片黄土地。
农民的生活并非只有苦涩,也有属于我们自己的野趣。
傍晚收工后,那是我们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,我们在田埂上奔跑,捉迷藏,或者去小溪里摸鱼虾,那清澈的溪水,是我们天然的浴场;那漫天的繁星,是我们最好的夜灯,我们在泥地里打滚,弄得满身是泥,回家免不了一顿骂,但第二天太阳升起,我们又迫不及待地冲向田野。
真实的农民孩子生活,是粗粝的,也是坚韧的,我们像野草一样,在贫瘠的土地上生长,没有肥沃的养分,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,我们懂得每一粒粮食的来之不易,懂得父母的每一滴汗水都值得尊重。
很多年过去了,我们或许已经走出了大山,穿上了体面的衣服,但内心深处,那个在泥泞里奔跑的孩子从未离开,那片土地,那段经历,早已成为了我们生命中最坚硬的底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