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的儿时,往往被我们加上了一层厚厚的柔光滤镜,在成年后的回望里,它似乎总是金色的、无忧无虑的,只有阳光和笑声,当我们试图剥离那些被美化的情绪,去触摸那个时代的肌理时,儿时生活的真实模样,其实是一幅粗粝而温热的画卷:它混杂着泥土的腥气、蚊虫的叮咬,以及物质匮乏却灵魂丰盈的滋味。
儿时的真实,首先体现在感官的极致体验上,那时候没有空调,夏天是一场漫长的酷刑,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,柏油路被晒得发软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,我们在烈日下奔跑,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颈,黏腻得难受,衣服后背湿了又干,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,那时的快乐并不昂贵,甚至有些“土气”,快乐可能只是一根五分钱的冰棍,或者是一块在井水里镇了一下午的西瓜,咬一口,凉气顺着喉咙炸开,那种透心凉的爽快,是现在无数精致冷饮无法比拟的。
儿时的真实,也伴随着一种并不体面的“穷酸”与“粗糙”,我们的衣服往往是哥哥穿剩下的,裤腿短了一截,膝盖处总是补着各色各样的补丁;鞋子不合脚,磨得脚后跟生疼,物质是匮乏的,玩具是自制的,弹珠是用玻璃球磨出来的,纸飞机是折了又折的,我们在泥坑里打滚,弄得满身泥点,回家免不了一顿责骂,但那种在天地间肆意撒野的自由,是任何电子游戏都无法替代的,我们不懂什么是“精致”,只知道如何用最少的资源,造出最大的乐趣。
儿时的真实,还在于人与人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亲密与喧嚣,那时的夜晚没有WiFi,没有手机屏幕的蓝光,家家户户的门敞开着,晚饭后,大人们搬着竹椅坐在院子里纳凉,摇着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长里短,从今年的收成聊到邻里的八卦,孩子们则在暗处捉迷藏,或者围在电视机前看那几部百看不厌的动画片,虽然邻里之间没有现代都市的边界感,甚至偶尔会因为琐事拌嘴,但这种紧密的连接让人感到一种踏实的归属感,那种热闹,不是通过屏幕传递的点赞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有人气的喧嚣。
我们拥有了更优越的生活条件,却常常感到一种深层的空虚,我们怀念儿时,其实是在怀念那种“真实”的状态,那时的我们,贫穷但富有,简单却深刻,我们面对的是真实的太阳、真实的泥土、真实的人和事,没有虚拟的幻象,没有过度的焦虑。
儿时生活的真实模样,或许并不完美,它有汗水的咸涩,有物质的短缺,有蚊虫的叮咬,但正是这些粗糙的颗粒,填满了我们的记忆,它告诉我们,快乐并不取决于物质的丰裕,而取决于内心的感知力,那是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,却也是我们灵魂永远的避风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