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舟山,大海不是背景,而是生存的土壤,也是唯一的家园。
对于生活在这里的渔民来说,日出不是用来欣赏的,而是用来追赶的,凌晨三四点,当整座城市还在沉睡,定海或沈家门渔港的深处已经传来了马达的轰鸣声,这不是喧嚣,而是一种与潮汐赛跑的紧迫感。
老陈(化名)是这里的一名普通渔民,他的皮肤是那种常年被海风和烈日暴晒后的古铜色,甚至有些粗糙、干裂,像极了脚下的礁石,他的手掌宽大,指关节粗大变形,那是常年拉扯沉重的缆绳和收网留下的勋章。
渔民的一天,是从寒冷开始的,即使是在夏天,深海的温度依然让人刺骨,老陈熟练地系好救生衣,检查缆绳的扣环,眼神里透着一种常年与风浪搏斗后的冷静,对于他们而言,大海既是富饶的母亲,也是喜怒无常的暴君。
出海的过程是沉默的,远离了陆地,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蓝,在茫茫大海上,孤独是一种常态,老陈和他的船员们很少交谈,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雷达屏幕,或者默默地点燃一支烟,任由烟雾在咸湿的海风中消散,这种沉默并非冷漠,而是专注于生存的本能。
当拖网船缓缓收网时,是这一天最紧张也最充满希望的时刻,随着绞车的转动,沉重的渔网被一点点拉出水面,伴随着网箱沉闷的撞击声和鱼群受惊的扑腾声,每一次收网都是体力的极限挑战,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渔获压在缆绳上,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,喊着号子,共同分担那份重量。
拉上来的不仅仅是鱼,还有生活的重量,大黄鱼、带鱼、梭子蟹……这些在海里游弋的生灵,被倒进冰冷的船舱,变成了一家人半年的生计来源,但老陈很少吃这些自己捕捞的鱼,海里的东西是卖钱的,是换取油盐酱醋、孩子的学费和老人的医药费的,真正的享受,往往是在满载而归的深夜,大家围坐在狭窄的船舱里,煮上一锅简单的海鲜面,那一刻的满足感,是对疲惫最好的抚慰。
舟山渔民的生活,充满了不确定性,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,可能瞬间摧毁辛苦半年的成果;一个错误的判断,可能将整艘船置于险境,他们敬畏大海,也依赖大海,这种依赖,让他们养成了坚韧不拔的性格——哪怕在大风大浪中颠簸,也要死死守住手中的舵,因为他们知道,身后就是家。
虽然现代化的渔船已经取代了传统的木帆船,捕捞技术也日新月异,但那种与天斗、与浪斗的精神内核从未改变,当夕阳西下,渔船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港,卸下一舱舱活蹦乱跳的鱼获,渔民们脸上露出的笑容,朴实而灿烂。
那笑容背后,是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心动魄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