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哐当一声合上,把城市的喧嚣、车流的鸣笛以及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,统统隔绝在了视线之外。
这里是仓库,一个被折叠的角落,也是我每天生活的主场。
清晨的第一缕光还没来得及爬上货架的顶层,我就已经戴上了那顶略显磨损的安全帽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,那是陈旧的纸板味、淡淡的机油味,混合着地板上常年散不去的潮气,这种味道并不好闻,甚至有些刺鼻,但久而久之,它成了我生活的底色,让我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宁。
看守仓库的工作,听起来简单,实则枯燥得近乎刻板。
日复一日的巡视,像是一场没有观众的独角戏,我沿着那条狭窄的过道慢慢踱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有节奏的“哒、哒”声,左手边是堆积如山的纸箱,右手边是整齐排列的铁架,我的任务并不复杂:查点货物、检查库存、清理通道,每一个动作我都重复了成千上万次,熟练得像是一个机器零件。
时间仿佛是粘稠的,流动得非常缓慢,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秒针,每走一下,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口上,我会盯着一个即将倒塌的纸箱发呆,看灰尘在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跳舞,没有手机信号,没有网络,这种与世隔绝的状态,起初让人恐慌,久了却让人上瘾,我开始学会享受这种沉默,学会在空旷的仓库里和自己对话。
仓库的夜晚是另一种风景。
当夜幕降临,只有值班室那一盏孤灯亮着,四周变得异常安静,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,甚至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,这时候,孤独感会像潮水一样涌来,但也正是这种孤独,让人看清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。
我见过仓库里最深夜的月亮,也见过凌晨四点透过卷帘门缝隙照进来的微光,我守着这些物资,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,看着那些堆积的货物,我会产生一种错觉,仿佛我守着的不是商品,而是某种在这个快速消费时代里正在消逝的“旧时光”。
这里没有激烈的职场竞争,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,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惊喜或惊吓,有的只是日升月落,有的只是货物的进进出出,这种生活是乏味的,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,它又有着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。
下班的时候,卷帘门再次升起,刺眼的阳光瞬间刺痛了眼睛,我提着饭盒走出大门,重新跌入那个喧嚣的世界,回头看一眼身后紧闭的铁门,我知道,无论外面风大雨大,那里总有一盏灯为我留着,那里总有一份沉默的守望,在抵御着岁月的漫长与荒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