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以为,溺水后的生活,是从重新浮出水面那一刻开始的,其实不是,真正的溺水后的生活,是从你回到岸上,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干透的那一刻开始的。
那是一个午后,阳光刺眼得让我想流泪,我躺在病床上,医生说我活下来了,但我感觉自己正在死去,我的世界被重新定义了,以前,水是滋养生命的源泉,是清凉的慰藉;水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是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的恐惧。
关于感官的残留
最真实的改变,发生在每一次洗澡的时候,以前洗澡是一种享受,现在那是一种审讯,热水淋在身上,我无法感觉到温暖,只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水压重新包围了我,我不得不强迫自己闭上眼睛,深呼吸,告诉自己:“这是浴室,这里是干燥的,没有水草,没有黑暗。”
哪怕只是拧开水龙头,那一瞬间的水流声,也会让我心脏骤停,我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在泳池里畅游,那种快乐对我来说已经成了禁忌,一旦双脚离地,那种窒息的幻觉就会瞬间袭来,让我想要逃离一切水源。
空气”的重新定义
溺水幸存者最明显的特征,就是对空气的贪婪。
以前,呼吸是理所当然的生理机能,是像吃饭睡觉一样平淡无奇的事情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一场搏斗,当空气进入肺部,我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实感,仿佛那是生命本身,那是比金钱、比名利更昂贵的奢侈品。
走在街上,看着周围的人漫不经心地吞吐着空气,我会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,他们在浪费生命,而我却在对它顶礼膜拜,这种对“存在”的过度敏感,让我变得神经质,也让我变得无比清醒,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,活着是一件多么艰难却又奇迹般的事情。
关于世界的疏离
溺水后的生活,也是孤独的,因为恐惧,我不得不切断很多社交联系,朋友们约去海边度假,去游乐园玩水,我总是那个坐在岸边,远远看着他们的人。
我看着他们在水里欢笑,像鱼一样自由,而我像一只被遗弃在岸上的落水狗,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,让我常常感到自卑,我不敢告诉他们,那种黑暗的窒息感,那种喉咙被水草缠绕的绝望,至今仍是我午夜梦回的梦魇。
我也在努力适应,我开始尝试去接受水,不是为了征服它,而是为了与它共存,我学会了不再逃避水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。
我依然会感到潮湿,依然会在雨天感到胸闷,这就是溺水后的真实生活——它不是重生,它是一种带着疤痕的延续,我不再是一个普通人,我是一个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人,一个对每一口呼吸都心怀感激的幸存者。
水依然在流,但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在陆地上,干干爽爽地活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