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你很难想象,曾经那个意气风发、发誓要在武汉扎根的年轻人,如今过着怎样一种生活。
地铁2号线依然是武汉最繁忙的动脉,以前我常在这条线上,从光谷步行街到汉口金融街,在拥挤的人潮中刷着手机,心里盘算着下个月房贷扣款的日子,那时,我手里握着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,手里还攥着一套位于光谷核心区的千万级豪宅,那是我在这个城市所有的骄傲,也是我以此为荣的资本。
现实往往比小说更荒诞。
故事的转折点发生在三年前,那一年,我所在的行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寒冬,降薪、裁员的消息在朋友圈里此起彼伏,起初,我还能靠着积蓄和家人的补贴,勉强维持每个月两万多的房贷,我安慰自己,武汉的房价总会涨回来的,只要我不卖,资产就在。
但“断供”这两个字,最终还是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,悬在了头顶。
起初是银行短信的提醒,后来是催收电话的轰炸,最后是一纸冰冷的“律师函”,当银行的人站在我面前,冷冷地告诉我房子即将被法拍时,我感到的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,那个曾经代表着“成功”的房子,瞬间变成了吞噬我所有积蓄的黑洞。
搬家那天是武汉最闷热的夏天,空调外机轰隆隆地响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,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心里空落落的,那盏曾经我精挑细选的吊灯,那面昂贵的落地镜,都留给了陌生的买家,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高楼,就像是在告别一段并不属于我的青春。
现在的我,住进了武昌边缘的一处老旧小区,也就是武汉人常说的“城中村”。
这里的房租很便宜,几百块钱就能租到一个带卫生间的单间,但这狭小的空间里,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和隔壁邻居炒菜的油烟气,为了省钱,我戒掉了早上的热干面,改吃便利店打折的面包;为了省电,我舍不得开空调,只能靠一把蒲扇度过武汉漫长的酷暑。
以前走在街上,我总是昂着头,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光谷有房,我走路总是低着头,生怕遇见熟人,那种深深的羞耻感,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,朋友们偶尔聚餐,聊起房子,我只能尴尬地笑笑,不再接话。
但我并没有彻底崩溃,每天早上挤上拥挤的5号线,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,虽然憔悴,眼神里却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清醒。
我开始明白,房子只是房子,它不应该成为生活的全部,更不应该成为压垮人的稻草,虽然征信黑了,工作丢了,但我的人还在,只要人还在,生活就有重启的可能。
现在的我,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班后,去楼下的小摊子买一碗加蛋的蛋酒,配上一碗热腾腾的面窝,在武汉这座城市里,无论你曾经拥有过什么,只要肯弯下腰来,这里依然有一碗热干面在等着你。
这就是一个武汉断供人的真实生活,它没有电视剧里的狗血,只有柴米油盐的狼狈和咬牙坚持的勇气,也许明天依然很难,但至少今晚,我还能睡个安稳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