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高墙的那一刻,身后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重重关上,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,那一刻,我才真正意识到,所谓的“自由”是如此脆弱,而等待我的,是江西某监狱里漫长而压抑的三年。
刚入监队的时候,最直观的感受是“快”,快得让人窒息,早上六点的起床号像一把尖刀划破梦境,没有赖床的机会,只有冷水洗脸的刺骨寒意,没有“床”,只有硬板铺,每天早上,最繁琐的任务就是内务整理——被子必须叠成方方正正的“豆腐块”,床单要拉得像镜子一样平,物品摆放必须成一条直线,这不仅仅是清洁卫生,更是一种对意志的磨炼,一种将你的个性彻底抹平的仪式。
随着广播里洪亮的口号声,我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,江西监狱的劳动改造项目通常比较丰富,既有电子元件的组装,也有机械加工,我被分到了电子车间,每天的工作就是重复地抓取、对齐、焊接,戴上护目镜,耳边是机器的轰鸣声和流水线有节奏的咔哒声,这并不是什么高强度的体力活,但枯燥得让人发疯,一千次、一万次地重复同一个动作,你的手会机械地记忆,但你的大脑却在渴望着变化。
在车间里,时间是静止的,你看不到外面的太阳升起落下,只能通过墙上的挂钟来计算分秒,监号长——也就是那些服刑时间较长的“老犯”——会盯着你的手速,如果你动作慢了,会被记过,甚至被罚站,等级森严,狱警是绝对的管理者,而我们,只是流水线上的一颗螺丝钉。
中午的食堂是唯一能短暂喘息的地方,饭菜很简单,通常是一荤一素,馒头管饱,虽然说是为了“吃饱”,但很难说得上“吃好”,为了多吃一口,大家往往会在开饭前把碗筷摆好,开饭铃一响就冲上去,食堂里鸦雀无声,大家低着头扒饭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来麻烦,吃完饭,没有洗碗的水槽,只有一盆清水和一块抹布,每个人都要自己把碗洗得干干净净。
下午是政治学习和改造汇报,坐在小板凳上,听管教民警讲法律,谈形势,或者强迫自己写悔过书,这时候,思绪往往会飘得很远,我会想起远在江西老家的父母,想起还没还完的房贷,想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、如今却满身污点的自己,每当这时,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会涌上心头。
到了晚上,是真正的“铁窗夜色”,熄灯号一吹,宿舍里立刻一片漆黑,只有微弱的灯光透过气窗洒进来,这时的监狱最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,床板硬邦邦的,翻个身都能听见嘎吱声,很多人睡不着,大家会借着微光,在黑暗中摸索着和隔壁床的狱友聊天,聊得最多的,永远是外面的事情:哪个明星塌房了,哪里的菜价涨了,甚至只是聊聊哪里的面条更好吃,这些琐碎的话题,成了我们在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日子是按“分”计算的,起初,你会觉得三年好长,长得看不到尽头;慢慢地,你会麻木,每天只是机械地吃饭、劳动、睡觉,你会学会忍耐,学会顺从,学会把棱角磨平。
这就是我在江西坐牢的真实生活,它没有电视剧里那么惊心动魄,也没有电影里那么充满戏剧性,它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、对自由的渴望、以及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灰暗,走出这扇大门的那一天,我发誓,再也不想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