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城南那条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巷子里,老苗的修鞋摊是唯一的坐标。
没有霓虹灯的闪烁,也没有嘈杂的叫卖声,只有那把老旧的电动起子,发出“嗡嗡”的低鸣,偶尔夹杂着老苗低沉的咳嗽声,这就是老苗的真实生活,平淡得像是一杯白开水,喝下去没什么滋味,但解渴。
老苗今年五十八了,背有些驼,那是常年低头穿针引线落下的毛病,他的手很粗糙,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总是嵌着洗不净的黑油泥,那是胶水和皮革留下的印记,他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袖子总是挽得高高的,露出小臂上暴起的青筋。
早晨五点,天刚蒙蒙亮,老苗就醒了,他起床的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,而是去巷口的小摊买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,再买一瓶两块钱的散装白酒,这就是他的早餐,也是他一天精力的来源。
很多人不理解,像老苗这样的手艺人,为什么不去城里的大厂找个保安或者清洁工的活儿?虽然累点,但工资高啊,老苗只是笑笑,不说话,他的真实生活里,没有那么多大道理,只有实实在在的生存逻辑,他在这里修了三十年鞋,习惯了这种与旧物打交道的感觉,每一双鞋都有它的故事,每一次修补都是与旧时光的对话,他享受这种安静,也害怕那种喧嚣后的空虚。
中午的时候,巷子里的人少了,老苗会拿出一个不锈钢饭盒,里面是中午剩下的白菜炖豆腐,他就着咸菜,就着烈酒,大口地扒拉着饭,吃完饭,他会点上一支烟,眯着眼睛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群,这时候的他,脸上没有工作的严肃,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,路过的学生、提着菜篮子的阿姨、行色匆匆的白领,都在他的目光里匆匆而过。
下午是生意最好的时候,一位年轻的姑娘急匆匆地跑过来,高跟鞋断了跟,急着要去面试,老苗二话没说,接过鞋看了看,熟练地打胶、上钉、补跟,姑娘连声道谢,老苗只是摆摆手,说:“快去吧,别误了事。”
姑娘走后,老苗继续低头干活,他的眼神专注而平静,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双鞋,那一刻,你会觉得,老苗修的不是鞋,是别人的生活,他修补着别人的匆忙,也修补着自己的尊严。
傍晚收摊时,老苗会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蔬菜,顺便给老家的儿子打个电话,儿子在城里工作,很少回来,电话里的内容总是客套的“吃了吗”、“钱够不够花”,老苗总是说“挺好”、“别省钱”,挂了电话,他会默默地把儿子给的生活费存进一个铁皮盒子里。
路灯亮起,老苗收拾好工具,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电动车,消失在夜色中,他的背影有些佝偻,但步伐却很坚定。
这就是老苗的真实生活,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也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,他就像这巷子里的尘埃,不起眼,却真实地存在于这里,他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一针一线地缝补着生活的裂痕,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,守着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。
老苗常说:“日子嘛,就像这鞋底,磨一磨,就平了;走一走,就有了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