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合上的那一刻,巨大的金属回响将我与那个自由的世界彻底隔绝。
那一刻,我知道,我的“人生”在这个节点上被强行切分成了两半,此前,我是父母眼中的孩子,是职场上的员工,是街道上的路人;而从这一秒起,我只是一个代号,一个等待被重塑的“学员”。
这是我入监的第一天,也是这场漫长改造旅程的起点。
第一课:被剥离的“自我”
入监的第一件事,不是反省罪行,而是“格式化”。
当剃头师冰冷的推子贴上头皮,看着一缕缕黑发落在地上,我感到一种莫名的荒谬感,这不仅仅是在剪头发,更像是在剪断我与过去所有身份、情感和骄傲的脐带,在监所里,没有个性,没有发型,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寸头,一样的神情恍惚。
紧接着是称重、登记、发号服,那是一件厚重的、松垮的蓝色棉质制服,领口绣着编号,穿上它的瞬间,我感到一种沉重的束缚感,那不仅仅是布料,更是一种规训的符号,我脱下了私人的衣物,换上了代表集体、代表服从的号服,在这一刻,作为“人”的独立意识开始被压抑,取而代之的是“二监区学员0X号”的冰冷标签。
第二课:被切割的时间
时间不是流逝的,而是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,每个碎片里都填满了严苛的指令。
早上六点,哨声就是命令,没有闹钟,没有赖床,甚至没有眨眼的时间,穿衣、洗漱、整理内务,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,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,床单必须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,牙刷、毛巾、洗漱盆要按照一条线排列。
这里的节奏快得让人窒息,走到食堂的路上,不能说话,不能东张西望,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,吃饭是“狼吞虎咽”的另一种说法——限时、定量,馒头、咸菜、稀饭,没有调料,没有味道,唯一的任务就是填饱肚子,为了下午的劳动储备能量。
你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,发呆是最大的奢侈,因为你必须时刻保持警觉,回应管理民警的呼喊,执行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动作。
第三课:机械的重复与无声的挣扎
入监队的劳动不同于外界的任何工作,它充满了机械感和压抑感。
流水线上的作业,双手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,装配零件、包装线带、或是简单的手工活,起初,我觉得这很枯燥,甚至有些可笑,但慢慢地,这种枯燥会渗透进骨髓,让你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这种疲惫不仅是身体的,更是精神的,没有了手机,没有了网络,没有了社交媒体上的点赞和评论,世界仿佛缩小到了这间监室、这间车间,你会开始怀念以前那些你觉得无聊的瞬间:堵车时的烦躁、加班时的抱怨、甚至与家人吵架的冷战,在失去这一切之后,你才惊觉,那些曾经被你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,是多么的珍贵。
晚上熄灯后,是入监生活最难熬的时刻,黑暗中,思维异常活跃,你会想起那个还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,想起父母日渐苍老的脸庞,想起那个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己。
有人在这里痛哭流涕,有人在这里沉默不语,这里没有观众,没有掌声,只有四面冰冷的墙壁,和头顶那盏永不熄灭的日光灯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