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大众的想象中,造园者往往是一幅温润的画面:竹林深处,案头清茶,手执卷册,指点江山,谈笑间将荒野化为丘壑,剥去这层文人雅趣的滤镜,造园者的真实生活,是一场与泥土、汗水、虫豸以及漫长时光的博弈。
造园,首先是重体力活。 并不是所有的造园都始于灵感,更多时候,它始于第一锄头,真实的一天往往从晨光熹微开始,造园者赤着脚踩在湿滑的泥地里,一锄头一锄头地挖开地表,搬运太湖石需要巧劲,更需要蛮力;修剪高大的乔木需要梯子,更需要站在高处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的勇气,他们的衣服上永远沾着洗不掉的草汁和泥点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土垢,所谓的“造景”,在前期往往是“造地”,是与重力、与地形地貌的肉搏。
造园,是与不可控的“生命”打交道。 植物不是死物,它们会生病、会疯长、会互相争夺养分,造园者需要时刻关注每一株植物的细微变化:哪片叶子卷曲了,是缺水还是得了虫害?哪棵树长歪了,需要何时进行撑杆矫正?在真实的生活里,造园者必须具备半个植物学家的知识,还要有半个昆虫学家的耐心,他们要在烈日下捉蜗牛,在暴雨后抢救被冲垮的护坡,在深夜里担心一场突如其来的霜冻冻死心爱的幼苗,大自然偶尔会开恩,也会随时翻脸,造园者的喜怒哀乐,往往系于这一草一木的生死之间。
造园,更是一场关于耐心的修行。 园林之美,在于“慢”,造园者需要忍受漫长的等待,一株幼苗长成大树需要数年,一块石头的摆放位置可能要反复推敲半个月,一处水景的流淌感可能需要调配无数次水的流向,在快节奏的时代,造园者显得格格不入,他们必须在荒芜中看到繁盛,在杂乱中看到秩序,这种等待是煎熬的,也是享受的,他们习惯了在寂静的午后,盯着泥土发呆,思考如何让光影在墙上更完美地流转。
造园,最终是为了安顿内心。 虽然身体疲惫,虽然被蚊虫叮咬,虽然面对的是不确定的未来,但当造园者站在自己亲手搭建的廊桥上,看着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,看着水流绕过山石蜿蜒而去时,所有的疲惫都会烟消云散,他们用双手将混沌的自然修剪成心中的理想国,这种掌控感与创造感,是任何工作都无法替代的慰藉。
造园者的真实生活,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,更多的是泥泞与汗水,但正是这份在泥土里摸爬滚打的坚韧,才孕育出了那一方方让人心驰神往的山水,他们是荒野的守望者,也是大地的诗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