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城市的喧嚣终于退去,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和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。
我熟练地收起折叠桌,将剩下的半桶关东煮倒入泔水桶,用抹布用力擦了擦桌面上残留的油渍,这一刻,我长舒了一口气,这是我在这个城市摆摊的第800天,也是我离还清债务最近的一天。
曾经,我是一个在写字楼里朝九晚五的“社畜”,也是别人口中“前途无量”的年轻人,一场突如其来的投资失败,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垮了我,网贷、信用卡、亲戚借款,数字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,最后变成了几十万的巨额债务,为了不让家人担心,也为了不让债主上门,我选择了沉默,然后在一个深夜,带着仅剩的一点积蓄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。
摆摊还债,是我给自己选的“赎罪路”。
刚开始的那段时间,是极度的羞耻和崩溃,白天,我需要像个正常人一样去打工,装作若无其事地上下班;晚上,我化身摊主,在寒风中守着我的那盏小灯,起初,我甚至不敢抬头看路人的眼睛,生怕认出我的是熟人,那种在尊严和生存之间挣扎的滋味,比债务本身更让人难受。
但我没有退路。
我的摊位很简单,就在地铁口附近卖关东煮和烤肠,为了节省成本,我每天下午四点就起床去批发市场进货,生滚烫的开水、洗不完的蔬菜、切不完的萝卜,这些琐碎而繁重的体力活,成了我生活的主旋律。
记得有一个冬天的晚上,下着大雨,气温逼近零度,我躲在狭小的遮雨棚下,浑身湿透,冻得瑟瑟发抖,手机里债主催款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地发来,那些刺耳的文字像针一样扎在心上,我一边机械地往碗里加丸子,一边偷偷抹眼泪,那一刻,我真的想过放弃,想过一了百了,但当我看到一位穿着外卖服的小哥匆匆忙忙接过我递来的热汤,说了一句“谢谢,真暖和”时,我抹干了眼泪,告诉自己:哪怕是为了这一碗热汤,我也得撑下去。
摆摊的生活,让我学会了精打细算,也让我真正理解了“赚钱不易”这四个字的重量。
每一根烤肠的成本是两毛钱,我卖三块,利润八毛;每一碗汤的食材成本是一块五,我卖四块,利润两块五,这些微薄的利润,被我一点点积攒起来,变成了还债计划表上的一个个数字,我不敢乱花一分钱,不敢生病,不敢停下来,这种紧绷的状态,持续了整整两年多。
直到昨天,当我打开银行APP,看着那个终于归零的负债余额,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,那不是悲伤的哭,而是释放的哭,两年多的日夜颠倒,无数次凌晨四点的寒风,无数次面对冷脸的委屈,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泪水流尽后的轻松。
债务还清了,我依然在摆摊,依然在这个街头卖着热气腾腾的食物,但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,我不再觉得低人一等,因为我知道,我凭自己的双手,一点一点把破碎的生活拼凑了起来。
这就是我的摆摊还债生活,它不体面,甚至有些狼狈,但它真实、滚烫,它让我明白,生活或许会给你当头一棒,但只要你还在街头卖力地生活,只要手里还有热气腾腾的烟火气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