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,四周是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,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凄凉,我摸索着穿上那双已经磨得发白的胶鞋,鞋底硬得像石头,脚底早已被磨出了厚厚的老茧。
这就是我在黑砖厂的真实生活,没有尊严,只有生存。
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,一股刺鼻的生石灰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,呛得人喉咙发痒,工头——我们私下里叫他“看守”,正站在高台上,手里拿着鞭子,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我们。
“都醒了吗?没醒的滚出去!干活!”
随着一声粗暴的吼叫,几百号人瞬间像机器一样运转起来,我们不需要思考,只需要服从,我的工作是拉坯,把和好的泥浆填进模具,用力拍打成型,然后翻扣到架子上,这活儿看似简单,却极度消耗体力。
清晨五点到晚上十点,中间只有吃饭和上厕所的一点点时间,那是怎样的一段时光啊?汗水流进眼睛里,蛰得生疼,我都不敢擦,只能眯着眼继续干,泥浆糊满了全身,干透了之后又硬邦邦地粘在皮肤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盔甲。
时间是没有意义的,日升月落,我们只是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:搬泥、拉坯、装窑,我的手臂酸痛得连筷子都拿不稳,但“看守”的皮鞭就在身后,那冰冷的鞭影让我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最可怕的不是身体的劳累,而是精神的折磨,没有人是自由的,身份证被没收,手机被上交,甚至连回家的路都被高墙和铁丝网封锁,我们被剥夺了姓名,只剩下编号,晚上,我们挤在漏风的工棚里,听着呼啸的风声,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:什么时候能出去?
有一次,我实在受不了这种非人的待遇,试图逃跑,那天晚上,我趁着看守打盹,翻过两米高的围墙,外面是漆黑的夜,我拼命地跑,肺部像火烧一样疼,但没跑多远,就被抓住了,回来的那天,迎接我的是一顿毒打,和断断续续的断粮。
从那以后,我学会了麻木,我不再反抗,不再说话,甚至不再思考,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块会呼吸的砖,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,苟延残喘。
这就是黑砖厂员工的真实生活,我们是被遗忘在阴影里的人,在泥泞中挣扎,用血汗浇灌出别人的财富,而自己却永远走不出那个梦魇般的轮回,直到现在,每当我闭上眼,耳边依然回荡着那单调的拉坯声,和那个永远做不完的噩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