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半,宿舍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没亮,我摸索着穿好衣服,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的烟盒,点上一根,深吸一口,呛人的烟雾在狭窄的空间里散开,这是工地特有的味道——混合着铁锈、水泥灰和廉价烟草的气息。
这是我在工地的第300天,时间不是用钟表来计算的,而是用钢筋的根数、混凝土的方量,以及头顶那轮日升日落来丈量的。
日常:被安全帽压出的印记
工地的生活是单调且重复的,闹钟一响,哪怕是梦里还在和泥浆搏斗,身体也会条件反射地弹起来。
戴上那顶黄色的安全帽时,感觉脑袋被箍紧了,呼吸变得有些急促,走上楼板,脚下的钢管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回响,挖掘机的轰鸣声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咆哮,震得人心慌,我们这群人,穿着蓝色的反光背心,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,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穿梭。
我的工作不算重,主要是协助钢筋工绑扎,手指被扎带勒出了深深的红印,那是属于劳动者的勋章,午后的太阳毒辣,晒得后背火辣辣地疼,汗水顺着安全帽的帽带流进眼睛里,涩得睁不开眼,喝水成了最奢侈的享受,往往是一桶凉白开下肚,不到半小时又渴得嗓子冒烟。
人情:五湖四海的兄弟
虽然生活枯燥,但工地上的人情味却很浓,大家来自五湖四海,操着不同的口音——河南的、四川的、安徽的……说着说着,方言就混在一起,最后都变成了“干饭了没”的招呼。
中午吃饭是大家最期待的时光,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,塑料盆里盛着土豆炖肉、炒白菜,还有蒸得热气腾腾的大馒头,我们蹲在路边,大口扒饭,大口喝汤,没有那么多讲究,吃饱就是福,工友老张会把自己碗里仅有的几块肉夹给我,笑着说:“小伙子,长身体呢,多吃点。”
休息的时候,大家聚在一起抽烟、吹牛,有人抱怨家里的婆娘管得严,有人讲着外地的见闻,在这些粗俗的玩笑背后,其实都藏着对家人的思念和对生活的无奈,我们在这里拼命干活,唯一的念头就是年底能多攒点钱,寄回去给家里盖新房,或者给娃娃交学费。
夜晚:万家灯火与板房里的梦
夜幕降临,喧嚣逐渐退去,城市的高楼大厦亮起了璀璨的灯火,流光溢彩,那是我们亲手搭建起来的繁华,可我们却只能住在几十米外简陋的板房里,吃着泡面,听着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。
躺在硬板床上,我会盯着天花板发呆,看着窗外那片属于我的城市灯火,心里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,我建设了这座城市,却很难融入这座城市,我们用粗糙的双手托起了高楼的尊严,却往往忽略了自己的冷暖。
但转念一想,这或许就是生活的真实模样,不管多么疲惫,第二天闹钟一响,我们依然会准时起床,戴上安全帽,继续在尘土里摸爬滚打。
这就是我的工地生活,没有诗和远方,只有满身的灰尘和脚下的土地,但在这尘土飞扬的日子里,我也能摸到属于自己的、踏实的光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