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半,临汾的空气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凉意,闹钟还没响,我就醒了,这是我在临汾打工的第五个年头,身体的生物钟早已被这座城市的高强度生活重新校准。
推开出租屋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,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油烟、脚气和陈旧灰尘的味道,这是典型的临汾城中村味道,也是无数像我一样的打工者共同记忆的底色,楼下,那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已经亮起了灯,老板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,手里挥舞着大勺,熟练地将削好的面片扔进滚沸的水里。
“老样子,两碗牛肉丸子面,多放辣子,少放醋!”我对老板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。
面端上来,热气腾腾,我顾不上烫,大口大口地吞咽着,对于在工地上干活的我们来说,这一碗面不仅是食物,更是救命稻草,大碗的面,足以填饱一整天的胃;大碗的辣子,能驱散汾河边吹来的寒风,坐在角落里,周围是同样穿着工装、满身疲惫的工友,大家埋头苦吃,没人说话,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声响,这就是临汾打工人的早高峰,沉默、高效,为了碎银几两,不得不把自尊心暂时折叠起来。
上午九点,我戴好安全帽,走进了工地,临汾的夏天,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,脚下的黄土被晒得发白,钢筋被晒得滚烫,我的工作是钢筋工,手里拿着扎钩,要在毫厘之间将无数根钢筋绑扎牢固。
这里没有“朝九晚五”的体面,只有“起早贪黑”的辛酸,汗水顺着安全帽的带子流进眼睛里,蛰得生疼,但我不能擦,只能眨眨眼,继续手里的活,中午十二点,短暂的午休时间,我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狭窄的板房宿舍里,有的在打盹,有的在刷着短视频傻笑,那一刻,疲惫似乎暂时被屏蔽了,屏幕里的是另一个世界,与我们无关。
下午的生活更加单调而漫长,在临汾的许多工业园区里,机器的轰鸣声日夜不停,我见过在化工厂里守夜的老李,脸色蜡黄,眼神空洞;也见过在快递分拣中心里,像陀螺一样旋转的小张,手上的茧子厚得像纸。
傍晚时分,工地上的人渐渐少了,我站在还没封顶的楼层边,眺望着远处的汾河,夕阳把汾河染成了金色,远处是尧都区的繁华灯火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那是属于这座城市的光鲜亮丽,而近处,是我们这些搭建脚手架的人。
晚饭后,是我们一天中最放松,却也最孤独的时刻,回到出租屋,洗去一身的尘土,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微信群里跳出老家的消息:“孩子考了满分”、“家里猪卖了多少钱”、“什么时候回来过年?”。
我握着手机,手指悬在键盘上,打出一行字:“都好,放心,钱赚够了就回去。”
按下发送键,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,我知道,这所谓的“都好”,有多少是真实的,有多少是为了让家人安心而编织的谎言,我们像候鸟一样,飞离了黄土地,来到这座陌生的工业城市,忍受着潮湿的床板、拥挤的蚊虫和不敢生病的恐惧,只为了给老家那几亩薄田、为了孩子的学费、为了父母的一件新衣,攒下一点点希望。
夜深了,临汾的街道依旧喧嚣,烧烤摊的烟火气直冲云霄,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