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会产生一种强烈的错觉,仿佛自己并不是在真实地活着,而是置身于一场高清画质却音效全失的默剧中。
这种感觉通常发生在最寻常的时刻,比如在拥挤的地铁里,周围的人潮像被设定好程序的NPC(非玩家角色),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,眼神空洞地盯着发光的屏幕,我看着他们,也看着自己,我们像是一群被抛掷在巨大玻璃缸里的鱼,彼此擦肩而过,却没有任何水流真正交汇。
生活开始变得像是一层被水浸泡过的宣纸,颜色虽然鲜艳,但边缘模糊,触感温吞,早晨闹钟响起的那一刻,我并没有惊醒,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了身体,机械地完成洗漱、穿衣、吃早餐,这一切动作流畅得可怕,仿佛我的手不再属于我,而是遵循着某种既定的代码在运行。
最让我感到荒诞的,是那种无处不在的“疏离感”,当我站在镜子前,看着里面那张熟悉的脸,却觉得它陌生得可怕,我试着做出微笑的表情,镜子里的人也回以同样的弧度,但我心里清楚,那不是笑,那只是面部肌肉的某种抽搐,我们学会了如何在各种场合戴上面具,学会了用得体的寒暄去敷衍真实的渴望,学会了在崩溃前一秒秒变回正常人。
我甚至开始怀疑,记忆是否也是一种虚构,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快乐或痛苦,现在回想起来,就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,文字是苍白的,因为情绪早已在时间的冲刷下蒸发;画面是静止的,因为当时的惊心动魄如今看来只是平静水面下的微澜。
这是一种悬浮的状态,双脚没有踩在坚实的土地上,身体轻飘飘的,随时可能被风吹走,周围的一切——高楼大厦、车水马龙、霓虹闪烁——都像是为了衬托这种虚无而存在的背景板,它们真实得过分,却又虚假得离谱。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此刻按下暂停键,我会不会突然发现,自己其实只是睡在床上的一个梦?
或许,这种“不真实”正是现代人的一种生存机制,为了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苟延残喘,我们不得不给自己的灵魂穿上盔甲,不得不将真实的自我封印起来,我们在表演生活,而不是在生活。
但我知道,我依然渴望打破这层玻璃缸,我渴望那种痛彻心扉的真实,渴望眼泪是真的,渴望拥抱是真的,渴望那种感觉像是要把肺叶都烧干的活着的感觉,因为只有在真实的痛楚和热烈中,我才能确认,自己还没有彻底沦为这场默剧里的哑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