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闹钟还没响,我就醒了。
并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身体已经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,在这个时刻,我会准时坐到床边,从睡衣的袖口里摸出那几个白色的药板,这是我的“秘密仪式”,也是我与病毒共存的日常。
在这个世界上,有很多人在清晨是为了赶地铁、为了赶打卡,而我的清晨,是为了赶在胃里空着的时候,吞下那两粒药片。
我叫阿林(化名),确诊HIV已经两年了,如果要写一份“抗艾生活真实记录”,它不是医学教科书上的枯燥数据,也不是网络上那些惊心动魄的猎奇故事,而是由无数个这样的清晨、无数个需要隐忍的瞬间,以及无数次在深夜里的自我对话组成的。
隐藏”
确诊的那天,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医生告诉我,这是一种慢性病,只要按时服药,病毒载量就能降到检测不到的水平,我就和普通人一样。
但“一样”这两个字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
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病毒,而是人心,或者说,是人们对他人的偏见,为了不让身边的人担心,也为了不招致异样的眼光,我学会了“伪装”,我习惯把药板藏在袖口里,洗手时才会拿出来;在公共场合,我会刻意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;甚至在使用公共卫生间时,我都会多留个心眼。
这种小心翼翼,像一根刺,扎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,有一次去体检,医生随口问了一句:“最近吃药还习惯吗?”我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:“挺好的,习惯就好。”
副作用正在一点点吞噬我的生活,药物的脂代谢改变让我发胖,身体偶尔的酸痛让我不得不戒掉热爱的篮球,但我不能说,因为说出来,得到的可能不是同情,而是恐惧,我学会了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肚子里,在夜深人静时,独自消化。
检测不到即不具传染性”
虽然生活充满了灰色的滤镜,但科学给了我底色。
我坚持每三个月去疾控中心复查一次,看着那一张张转阴的化验单,看着病毒载量从最初的几万降到几十,再到现在的“检测不到”,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现在的我,每天的生活轨迹依然规律:早上吃药,中午吃外卖,晚上加班或看书,我和朋友聚餐,和他们碰杯,和他们大笑,在医学上,只要我的病毒载量持续低于检测下限,我就不具有传染性。
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肆无忌惮,尊重,从来不是靠一次次的“告知”来索取的,而是靠日复一日的行为来建立的,我知道,只要我还在服药,只要我不乱来,我就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,也能保护那些我不希望被伤害的人。
活着”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当初没有确诊,我会是什么样?也许我会更张扬,更不知天高地厚。
但这该死的病毒,像是一个严厉的导师,它用一种极端的方式,强迫我停下来,审视自己的人生,它让我明白,健康是1,其他的都是0,它也让我变得更加敏感,更能感知那些微小的善意。
昨天,我在公园散步,看到一个小女孩在追逐蝴蝶,阳光洒在她身上,金灿灿的,那一刻,我突然释怀了。
抗艾生活不是在黑暗中摸索,而是一种带着镣铐的舞蹈,虽然脚上有链子,但我依然可以选择跳舞。
这就是我的真实记录,没有眼泪,没有绝望,只有一颗在袖口里悄悄变白的药片,和一颗努力想要跳得更好的心。
活着,本身就是一种英雄主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