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大多数人的想象中,首尔是一座由K-Pop、精致的妆容和江南区的豪宅构成的时尚之都,我也曾这样以为,当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,从满怀憧憬的游客变成一名在深夜便利店站岗的打工者时,我才发现,首尔的另一面,是霓虹灯照不到的、沉默而粗糙的真实。
我的工作是在首尔江南区边缘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打工,每天凌晨两点,当这座城市的喧嚣终于逐渐退去,我的“第二人生”才刚刚开始。
凌晨的便利店,是城市胃口的延伸
我学会了如何用蹩脚的韩语熟练地说“Gomawoyo”(谢谢),虽然这简单的三个音节每天都在重复成千上万次,但它背后承载的,是打工者卑微的生存姿态。
夜班的工作并不轻松,冷柜的嗡嗡声、自动门的感应声、还有偶尔路过的醉汉,构成了我深夜的背景音,最让我感到疏离的,是那些深夜的食客,他们或是刚下班的社畜,或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,我会递给他们一盒热腾腾的便当,他们接过时往往没有太多表情,只是匆匆付钱离开。
最讽刺的是,作为便利店店员,我几乎从不喝自己店里卖的咖啡,那是给顾客喝的,而我更喜欢自己煮的速溶咖啡,因为那是我在那个冰冷的夜晚里,唯一能抓住的一点温热。
拥挤的地铁与被压缩的时间
早高峰的地铁,是首尔打工者最真实的写照,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,空气中混合着香水、汗水和盒饭的味道,我紧紧抓着扶手,脚尖几乎不着地,看着玻璃窗倒映出自己疲惫的脸庞。
很多人在地铁上睡觉,那是他们一天中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,下了地铁,我们被压缩进几十平米的宿舍里,上下铺,共用卫生间,房租和水电费占去了工资的一大半,剩下的钱要用来吃饭、通勤,以及偶尔给自己买一张去往明洞的门票——只是为了看一看那繁华的夜景,告诉自己:我还活着。
梦想与现实的落差
很多来到首尔的外国人,怀揣着赚快钱、学语言或者圆梦的念头,我们努力学习韩语,为了能听懂老板的责骂,为了能和邻居多说几句家常。
但现实往往是骨感的,加班是家常便饭,老板说“今晚大家一起吃炸鸡庆祝”,其实是意味着“今晚你们都要留下来打包货”,当你拿着薄薄的工资单,看着上面扣除的保险和住宿费,再对比一下朋友圈里那些在N首尔塔下摆拍的游客,那种落差感会瞬间袭来。
在这座巨大的机器中,我们并没有选择停下,因为身后有需要供养的家庭,有想要实现的目标,我们像是一颗颗螺丝钉,虽然微小,却在首尔的高速运转中,咬合着属于自己的节奏。
首尔的打工生活,没有韩剧里的浪漫邂逅,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暴富神话,它是由无数个深夜的冷风、拥挤的地铁车厢、以及那一盒盒吃剩的便当组成的。
但在这真实的烟火气中,我看到了另一种力量,那是在疲惫中依然努力生活的人们,是在异国他乡为了生存而咬牙坚持的灵魂,首尔很美,但我更爱那些为了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流汗、奋斗的我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