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广袤的农村大地上,唢呐的声音似乎从未真正消停过,无论是红白喜事,还是庙会庆典,只要有人群聚集的地方,往往就能听到那高亢、尖锐甚至有些刺耳的声响,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唢呐艺人只是那热闹喧嚣中的一抹背景色,是负责制造气氛的乐手,当我们剥开那层热闹的外衣,走进唢呐艺人的真实生活,会发现那是一幅充满汗水、孤独与无奈的画卷。
红白喜事里的“提线木偶”
唢呐艺人的真实生活,往往是从一场接一场的宴席开始的,在中国传统的乡土逻辑里,红白喜事是人生最大的节点,而唢呐班子则是这些节点的“主持者”。
你很少见到衣着光鲜、神采奕奕的唢呐艺人,相反,他们大多是衣着朴素,甚至有些陈旧,在主人家眼中,他们首先是干活的,其次才是演奏的,一场仪式下来,他们往往要站几个小时,不仅要吹奏高难度的曲调,还要应付各种突发状况:主家突然要求加曲、宴席延误导致演奏时间拉长、或者被酒桌上的客人无理取闹。
很多唢呐艺人回忆起自己的职业生涯,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吹出的名曲,而是为了赶场子而吃过的冷饭,是在寒风中冻僵的双手,以及主家那并不怎么尊重的态度,在婚礼上,他们是快乐的制造机;在葬礼上,他们是悲伤的代言人,他们必须压抑自己的情绪,随着主家的喜怒哀乐而切换面孔,像极了戏台上的提线木偶。
漂泊在外的游子
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有三百天都在路上。”这是许多民间唢呐艺人的真实写照。
唢呐这门手艺,讲究的是“走江湖”,因为农村地区分散,一个班子里的人往往来自不同的村庄,平时聚在一起排练的时间并不多,大多数时候是接到订单后临时拼凑,他们的生活是流动的,没有固定的居所。
在路途中,唢呐艺人面临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,他们背着那个沉重的木箱,里面装着唢呐、笙、锣鼓等乐器,那是他们吃饭的家伙,也是最沉重的负担,无论是烈日当空还是暴雨倾盆,他们都要奔波在乡间土路上,没有像样的交通工具,往往就是一辆二手的摩托车,或者是挤在面包车的最后一排。
对于远离家乡的唢呐艺人来说,最大的无奈莫过于“亏欠”,因为常年在外奔波,他们很难照顾到家里的老人和孩子,每当夜深人静,在旅馆的房间里,听着窗外的风声,思乡之情便会油然而生,唢呐声里吹的是别人的悲欢,吹不散的却是自己的乡愁。
传承的困境与坚守
随着时代的发展,电子音乐、流行歌曲逐渐占领了年轻人的耳朵,唢呐这门古老的乐器在某种程度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对于年轻的唢呐艺人来说,生存压力巨大。
在传统的观念里,学唢呐是一件苦差事,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老茧,练气练得头晕眼花,而且收入并不稳定,许多唢呐艺人的孩子,宁愿去打工也不愿意继承父业,这种传承的断层,让很多老艺人感到深深的无力。
即便如此,依然有一批唢呐艺人在坚守,他们有的在网络上尝试将唢呐与摇滚、电子结合,试图寻找新的出路;有的依然固守在田间地头,用最传统的吹法,为乡亲们送去最地道的乡音,对他们而言,唢呐早已不仅仅是一件乐器,更是一种信仰,一种与土地、与人民血脉相连的纽带。
唢呐一响,满堂红,满堂孝,唢呐艺人的真实生活,没有那么多诗情画意,更多的是在烟火气中的挣扎与坚持,他们用粗糙的双手,吹出了生命的悲欢离合;用孤独的背影,丈量着乡村的每一寸土地,当我们再次听到那嘹亮的唢呐声时,或许不应只将其视为一种背景音,而应多一份对那些在尘世中默默坚守的唢呐艺人的敬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