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要在珠海寻找最接近大海脉搏的地方,那一定不是某个风景秀丽的滨海度假村,而是洪湾渔港。
这里没有精致的装修,没有滤镜下的蓝天白云,只有一种粗粝、生猛且充满力量的真实,清晨五点,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刺破珠江口的薄雾,洪湾渔港已经醒了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味道——那是海水的咸腥味、柴油机的尾气味、鱼虾被撬开时的腥气,以及热气腾腾的生蚝粥味混合在一起的“烟火气”。
走进港内,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,停泊的渔船大大小小,桅杆林立,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在休憩,船身被海浪拍打出的白沫和岁月留下的斑驳锈迹,诉说着它们曾经历过的风浪,渔网被整齐地晾晒在岸边的竹架上,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,随着海风微微颤动。
这里是生与死、喧嚣与宁静交织的场所,最动人的画面,莫过于渔船归港的那一刻。
巨大的渔船拖着疲惫的身躯靠岸,马达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码头上的喧闹,这是洪湾渔港最“真实”的时刻,卸货开始了,这是一种充满爆发力的劳作,男人们光着膀子,皮肤被晒成古铜色,手臂上的肌肉随着拉扯渔网的动作紧绷又舒展,他们的脸上挂着汗珠,眼神却专注而锐利。
地上堆满了刚打捞上来的海鲜:张牙舞爪的青蟹、银光闪闪的罗非鱼、硕大的石斑鱼,还有成筐的生蚝和贝类,鱼获的碰撞声、渔民的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金钱的交换是赤裸而直接的,一筐鱼换几斤肉,全凭眼力和手上的功夫。
我遇见了一位正在整理渔获的老渔民,他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松树皮,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鱼腥味,他告诉我,捕鱼是靠天吃饭,风浪大了危险,没鱼了亏本,但他眼神里透着股韧劲,那是属于大海男人的坦荡,他说:“不管好不好,活儿干完就好,日子还得过。”
这种真实,还体现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,在堆满鱼内脏的角落里,几只流浪猫正慵懒地舔舐着掉落的鱼肉;远处,几个妇女熟练地杀鱼、开背、穿串,将新鲜的海货变成人们餐桌上的美味,这里的节奏很快,快到让人来不及多想,只有不停歇的忙碌。
傍晚时分,洪湾渔港的喧嚣逐渐平息,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,归港的船只亮起了点点灯火,像是在大海中闪烁的星河,此时的码头,虽然安静了许多,但那种关于生存、关于收获、关于生活的张力依然存在。
在洪湾渔港,你看到的不是表演,不是旅游,而是赤裸裸的生活,它带着海水的咸湿,带着汗水的味道,带着鱼鳞的滑腻,却也带着最质朴的生机,这里就是洪湾渔港,一个让时间变得具体,让生活回归本真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