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天还没亮,山里的雾气已经像白色的纱幔一样,缠绕在半山腰,这是我在农村茶园生活的又一个清晨。
如果你只见过茶叶精美的包装盒,或者只在旅游宣传片里看过云海翻腾的茶园,那你可能很难想象这里真实的模样,这里没有精致的咖啡厅,只有湿滑的青石阶;没有精致的早午餐,只有路边摊的豆浆油条。
我的生活,就是在这漫山遍野的翠绿中,日复一日地重复着。
茶园里的路并不好走,说是路,其实大多是茶农踩出来的泥巴小径,逢着雨季,湿滑得像抹了油,每天天不亮,我就得起床,穿上长筒雨靴,拿上竹篓,跟着老乡们上山,茶叶怕水,也怕晒,所以采茶的时间通常卡在清晨露水未干之前,或者是傍晚太阳落山之后。
采摘茶树是一件极度考验耐心和体力的活儿,那些低矮的灌木丛,弯着腰才能采到叶子,日头一升高,山里的气温迅速攀升,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,又流进嘴里,带着泥土的咸腥味,手掌因为长时间与茶树嫩芽的摩擦,指腹会被勒出一道道红印,甚至磨破皮,这时候,你不会去想什么“茶道”的雅致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点采,天热了茶叶就老了,这天的工钱就少了。
中午时分,是短暂的休憩,大家会找一块平坦的大石头,从家里带上简单的饭菜——通常是自制的霉豆腐、咸菜,再炒上一两个自家种的青菜,饭桌上没有手机网络,大家的话题永远离不开茶叶的行情、今年的雨水够不够多,或者哪家孩子考上了大学,大家吃得很香,也很沉默,因为只有吃饱了,下午才有力气继续在茶山里“战斗”。
下午的工作通常持续到天黑,当最后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层层叠叠的茶山上时,我们才背着沉甸甸的竹篓下山,竹篓里装满了鲜叶,那是山里人一天的生计,也是这一方水土的馈赠。
回到简陋的住处,卸下疲惫,最治愈的时刻莫过于烧水泡茶,用刚从山上接来的泉水,配上自己采的茶叶,看着干枯的叶片在沸水中翻滚、舒展,散发出一股清冽的香气,喝上一口,微苦,随即在舌根处泛起一丝回甘,那一刻,身体里的酸楚似乎都被这茶香抚平了。
这就是农村茶园的真实生活,它没有诗和远方那么浪漫,更多的是与泥土为伴的粗粝,是起早贪黑的辛劳,是面对天气无常的无奈,但当你真正置身其中,看着满山苍翠,听着风吹过茶林的沙沙声,你会明白,这种简单而纯粹的日子,有着城市里无法复制的宁静与厚重,生活就像这杯茶,只有经历过采摘的苦涩与揉捻的煎熬,才能品出那份沁人心脾的甘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