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喧嚣在卷帘门外被隔绝,推开门,迎接我的只有机器单调而沉闷的轰鸣,这就是工厂上班的真实写照,一种被切割成无数碎片、再重新拼凑起来的生活。
早晨六点半,闹钟还没响,身体就已经醒了,洗漱间里充斥着廉价洗发水和金属生锈的味道,每个人都在机械地重复着刷牙、洗脸的动作,穿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蓝色工服,扣好扣子,扣子上的金属扣眼因为常年磨损而变得锋利,偶尔会勾住毛衣的纤维,戴上防尘帽,扣上口罩,世界瞬间变得狭窄而沉闷。
走进车间,热浪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,巨大的机器像不知疲倦的巨兽,不知疲倦地吞吐着零部件,我的岗位在流水线上,面前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组装机,这里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,更多的是耐力与专注。
我的双手开始工作,拿起零件,对准卡槽,按下按钮,再拿起下一个,动作快得惊人,快到连我自己都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,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,也是一场与灵魂的剥离,我看着传送带上的产品像流水一样滑过,每一个产品都长得一模一样,就像我们一样,在这个巨大的机器系统中,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颗螺丝钉。
这种枯燥是具有侵蚀性的,起初,你还能在心里盘算着晚饭吃什么,晚上刷什么视频,但几个小时过去,当你的目光死死盯着传送带上同一个缺陷点时,你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恍惚,你会开始怀疑时间的流逝,分不清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,分不清今天是星期几,在这种日复一日的重复中,大脑似乎自动开启了“省电模式”,所有的思考都被简化为“执行”二字。
中午的休息时间极其短暂,十分钟的吃饭时间,还要和旁边工友抢座位,饭堂里的饭菜总是千篇一律,带着一股塑料感,大家埋头苦吃,几乎没有人说话,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,吃完饭,回到宿舍躺下,身体虽然疲惫,但精神却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与空虚交织的状态,刷着手机,看着屏幕里光鲜亮丽的城市生活,手指机械地滑动,却什么也记不住。
下班铃声响起的那一刻,并不是解脱,而是一种生理上的透支,走出工厂大门,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,街道上的人群熙熙攘攘,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我站在路边,看着车水马龙,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。
这就是工厂上班的真实生活:没有诗和远方,只有眼前的苟且和手中重复了千万次的动作,我们在枯燥中磨损着青春,用廉价的体力换取微薄的薪水,或许在旁人眼里,这是一种单调乏味、甚至有些卑微的生活,但对于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来说,这是为了生存而必须忍受的重量,我们在机械的轰鸣声中,努力地维持着生活的运转,也试图在无尽的重复中,抓住那一点点属于自己的、尚未完全消失的自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