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3点,手机闹钟准时响起,机械的蜂鸣声在狭窄的驾驶室里回荡,我按掉闹钟,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先侧过身,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妻子,她睡得很沉,或许是最近跑车太累的缘故,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,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这就是我的生活,一个被车轮分割成无数段“在路上”的日子。
货运,听起来是一个充满流动感和自由的话题,但剥开那层光鲜的滤镜,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公路、轰鸣的引擎声和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孤独。
洗漱、喝水、检查车辆,这是每天的必修课,不需要闹钟提醒,身体的生物钟比大脑更早醒来,走到车头前,我习惯性地绕着车走一圈,检查轮胎气压,看看有没有漏油,在这个钢铁巨兽面前,我是一个细心的家长,任何一点细微的疏忽,都可能在几千公里的长途奔袭中酿成大祸。
车子发动了,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,这是我最熟悉的声音,挂挡、起步,车灯刺破夜色,汇入茫茫的高速公路,车厢里装载着一批刚卸完的货物,马上又要装上下一批,GPS的导航声音在耳边机械地播报:“前方右转,进入服务区休息。”
我并不想去服务区,服务区意味着停车,停车意味着休息,休息意味着离终点更远,离回家更远,但身体在抗议,腰部的酸痛像是一根紧绷的弦,提醒我需要哪怕片刻的喘息。
在服务区吃泡面,是我一天中最真实的时刻,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泡面,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车辆,心里会涌起一种莫名的感慨,旁边跑大车的老哥会凑过来,递一支烟,聊聊路况,聊聊油价,聊聊家里孩子上几年级了,这种萍水相逢的兄弟情谊,在长途路上显得格外珍贵,我们像是一群迁徙的候鸟,在同一个站点短暂停留,交换彼此的疲惫与经验。
跑长途也是一种修行,当一个人在封闭的空间里,面对着单调的景色,一跑就是十几个小时,时间仿佛凝固了,你会开始思考很多平时不会想的问题:人为什么活着?这个家还要漂泊多久?手机里那条还没回复的微信,是不是家人在催促?
货运没有所谓的“朝九晚五”,只有“人在车上,心在远方”,看着导航地图上不断延伸的路线,我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坐标,我不停地运输货物,把城市的物资送往乡村,把乡村的特产运往城市,维持着这个社会的正常运转。
有时候深夜在服务区过夜,我会坐在车头抽烟,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,心里会泛起一阵酸楚,那些灯光里,有我的家,有我回不去的安稳,但转念一想,我也是这万家灯火的一部分,虽然我身在其中,却永远在路过。
车窗外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新的一天开始了,我把烟头掐灭,扔进垃圾桶,发动车子,继续上路。
这就是我的真实生活,没有电影里的惊心动魄,只有日复一日的枯燥与坚持,车轮丈量大地,也丈量着我的生命,只要车还在动,路还在延伸,生活就还有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