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闹钟准时响起,我习惯性地伸手按掉,然后在被窝里挣扎了五分钟,这是我在流水线上度过的第X个年头,身体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——哪怕在梦里,只要听到那种特有的、类似于电流过载的“滋滋”声,我就能瞬间清醒。
推开宿舍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,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汗味、廉价洗洁精味和机器润滑油味的独特气息,这种味道,是我们这群工厂打工人的“出厂设置”。
走进车间,首先迎接你的是那种足以震碎耳膜的轰鸣声,巨大的冲压机一下下砸下去,震得脚底板发麻;传送带永不停歇地转动,发出单调而催眠的节奏,时间是被切割成一个个碎片扔进传送带的,我们不需要看表,只需要看手里的活儿。
“下一道工序,把盖子盖好,别漏气。”班组长粗犷的声音穿透噪音传来。
我低下头,机械地重复着动作:拿起、对准、按下、放下,我的右手已经熟练到不需要用眼睛看,左手自然地接过下一个部件,这种重复让我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宁,仿佛大脑已经关闭了思考,只剩下一具执行指令的躯壳,我盯着传送带上飞快移动的零件,会突然恍惚,不知道自己是在工作,还是在参加一场永无止境的木偶戏。
中午十二点,是短暂的“喘息”,车间里终于安静下来,只剩下几台排风扇在呼呼作响,我和工友们涌向食堂,打两荤一素,匆匆扒拉几口,大家围坐在一起,话题总是离不开那点事:哪个厂工价高,房东又涨了房租,谁家的孩子又考了一百分。
我们来自天南地北,操着不同的口音,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挤在一起,在休息间隙,你会看到最真实的人性:有人在角落里抽着几块钱一包的烟,眉头紧锁地思考着月底的生活费;有人在微信群里发语音,声音里透着对远方的思念;也有人只是单纯地发呆,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,眼神空洞。
晚上六点,下班铃响,走出车间的那一刻,刺眼的夕阳会让人产生一种“重获新生”的错觉,但我必须立刻切换模式——因为有时候会有加班。
晚上的工厂又是另一番景象,白天的喧闹褪去,剩下的只有机械的轰鸣和工位上昏黄的灯光,如果是夜班,抬头就能看见月亮,那种清冷的月光照在满是油污的工作服上,会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独。
我在工厂生活,这里没有光鲜亮丽的写字楼,没有精致的下午茶,只有永远干不完的活和永远还不完的贷款,但这里也有它的真实,你不需要伪装,不需要端着架子,你流汗,你抱怨,你为了几块钱的计件工资拼命,你也为了发工资的那一天而充满期待。
这就是我的生活,在轰鸣声中,在汗水中,虽然平凡,却真实地活着,我们都是这巨大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,也许不起眼,但正是这些微光,支撑起了这座城市的运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