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六点,闹钟准时响起,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划破了出租屋昏暗的寂静。
这是阿强在这个城市生活的第七年,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这是做梦都想要抓住的黄金年华,但对于阿强和他的无数同龄人来说,这只是漫长的一天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开端。
洗漱、穿衣、出门,这是阿强每天最熟练的三个动作,挤进早高峰的地铁,那是他每天必经的“战场”,车厢里充斥着早点摊的豆浆味、廉价香水的味道,以及几百个陌生人沉重的呼吸声,阿强被夹在两个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中间,双脚几乎离地,身体随着列车的惯性晃动,他不敢睡,也不敢大声呼吸,只是死死地盯着车厢连接处的电子屏,看着数字从“5号线”跳到“2号线”,心里默念着还有几站就能呼吸到新鲜空气。
八点半,打卡机发出“滴”的一声,标志着他正式成为了这座庞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。
阿强的工作并不轻松,甚至可以说有些枯燥,坐在格子间里,面对着闪烁的屏幕和永远回不完的消息,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,老板的PPT里全是高大上的概念,而阿强手里握着的,却是无数个需要修正的错别字和格式问题,中午休息的半小时,是阿强最奢侈的时光,他会趴在桌上,用手机刷着短视频,看着屏幕里那些光鲜亮丽的生活——豪车、旅行、精致的下午茶,他笑着点赞,关掉屏幕,然后去食堂打一份两荤一素的盒饭,大口吞咽,仿佛这样就能填补胃里的空虚。
下午的工作总是充满了“惊喜”,突如其来的会议、改了十遍的方案、还有隔壁部门传来的各种推诿扯皮,阿强学会了“隐身”,学会了在会议上点头附和,学会了在下班前五分钟把电脑桌面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最让他感到无力的,是夜幕降临后的孤独。
当城市的写字楼一盏盏熄灭,阿强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,屋里没有像样的家具,墙皮有些脱落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,他点了一份十几块钱的外卖,坐在狭窄的阳台上,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老家发来的微信。“儿子,今年家里收成不错,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,啥时候回来?”阿强看着那行字,眼眶有些发热,他想说“我想回家”,想说“太累了,不想干了”,但他最后只敲下了一行字:“挺好的,工作顺利,放心吧,年底我就回去。”
挂断电话,他点了一根烟,烟雾缭绕中,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座孤岛。
这就是阿强的真实生活,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,没有逆袭人生的爽文,只有日复一日的重复,是房租水电的压力,是面对生活时不得不弯下的腰,是明明心里兵荒马乱,脸上却依然挂着“没事”的坚强。
但即便如此,阿强依然没有关掉手机,依然在等待下一个明天的闹钟,因为这就是生活,真实、粗糙,却又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,在这座城市里,有成千上万个像阿强一样的背影,他们渺小如尘埃,却用肩膀扛起了这座城市最坚硬的钢筋水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