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声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划破港口的喧嚣,看着岸边的城市灯火逐渐变成模糊的光点,我知道,我的“陆地生活”暂时告一段落了。
作为一名远洋海员,我习惯了一种名为“离岸”的生活,这不是浪漫的影视作品,没有夕阳下的香槟和琴声,只有轰鸣的机器、单调的饮食,以及日复一日悬浮在深蓝之上的漂泊感。
船上的时间,是被切割的
船上的生活,首先是一种对抗熵增的战斗,这艘散货船像是一座巨大的钢铁移动堡垒,时刻处于高速运转中。
时间没有日夜之分,只有“班”与“休”,我们的作息通常是“6-4-2”或者“8-4-0”,六点起床,洗漱,吃早饭;八点开航会,汇报工作;四点下班,四点后就是自由时间。
自由并不意味着放松,船舱深处,主机在轰鸣,仿佛整艘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,这种震动会一直传导到你的脚底板,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按摩,让你在睡觉时也难以完全放松,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柴油、机油和海盐混合的味道,这是一种独特的、属于大海的气息。
食堂里的“盛宴”与手机信号
在这个封闭的铁盒子里,吃饭是除了工作之外最令人期待的时刻。
海员的伙食其实比想象中要好,但因为缺乏新鲜蔬菜和水果,吃久了难免会让人产生一种“只有碳水化合物和肉类”的错觉,午餐通常是两荤一素加汤,晚餐有时会有炖牛肉或者饺子,我们围坐在油腻的食堂里,像一群饥饿的野兽狼吞虎咽,嘴里谈论的话题无非是哪里的海鲜便宜,或者是哪部电影刚看完。
最珍贵的时刻,是中午短暂的休息,我会躲进船舱的角落,掏出手机,寻找那一丝微弱的4G信号,当屏幕上跳出家人的微信语音时,我会像个孩子一样长舒一口气,虽然视频通话只有几十秒的延迟,但那一瞬间,我仿佛真的回到了岸上,回到了那个有车水马龙、有烟火气的人间。
甲板上的守望与孤独
我的工作在甲板上,夏天,甲板上的温度能超过50度,脚踩下去仿佛踩在铁板上;冬天,凛冽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。
当驾驶台值班时,我坐在雷达屏幕前,盯着那不断扫描的光点,海面在风浪中起伏,远处只有无尽的水天一色,那一刻,你会感到一种巨大的、绝对的孤独,你不是在漂泊,你就是漂泊本身,你会突然意识到人类的渺小,在茫茫大海上,你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。
但也正是在这种极致的孤独中,人会变得异常清醒,看着日出日落,看着海鸥在船尾追逐,看着船只犁开波浪留下的白色航迹,你会获得一种久违的宁静。
归途与双重生活
航程通常在6到9个月,当靠泊港的灯火再次映入眼帘,当集装箱被吊装上岸,我知道,我的角色又要转换了。
下船的那一刻,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,看着红绿灯和广告牌,我会产生一种强烈的“异乡人”错觉,我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,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,与周围整洁的游客格格不入。
回到陆地,我需要重新学习如何过“正常”的生活,但我心里清楚,我已经被大海改变了,我习惯了宽广的视野,习惯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