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回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,那是一个物质相对匮乏,但精神世界却异常丰盈的年代,在那个没有iPad、没有智能手机,甚至连电视节目都寥寥可数的年代,一张平平无奇的纸,往往就能承载起一个孩子整个下午的快乐,也能成为父与子之间最温情的纽带。
记忆中的夏夜总是格外漫长,晚饭过后,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洒满了银白色的月光,父亲总是拿着一把蒲扇,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拿着几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白纸,或者是从供销社买来的几色蜡光纸,神情专注地招呼我过去。
“来,儿子,今天咱们折个‘宝船’。”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温和。
我兴奋地搬个小板凳凑过去,趴在父亲腿边,那时候的纸张虽然粗糙,带着淡淡的油墨味,但在我们眼中却是最珍贵的玩具,父亲的手指宽大、粗糙,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,但此刻,他的动作却出奇的灵巧。
他先把正方形的纸对折成三角形,再一翻、一折、一压,指尖灵活地穿梭着,在昏黄的灯光下,我看着那张纸在他手中逐渐有了形状,虽然父亲不是专业的折纸大师,但他折出的东西总是充满了一种笨拙的质朴感。
“你看,这里要折得深一点,不然船进水了。”父亲一边演示,一边抓着我的小手,带着我重复着那些复杂的步骤,我的手指总是不听使唤,不是折歪了,就是接不上缝,每当这时,父亲从不急躁,只是耐心地重新来过,一遍又一遍,直到我也能勉强折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雏形。
当我们终于把纸船折好时,那种成就感简直无以言表,我们会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院子里的脸盆里,或者灌满水放在门口的水沟里,看着那只纸船在水面上摇晃前行,父亲会指着它对我说:“纸船虽然轻,但它能走得很远,只要你肯划,就没有过不去的河。”
除了纸船,父亲还会教我折纸青蛙、纸钱包,甚至是一把简陋的纸手枪,那时候的亲子互动,没有昂贵的玩具,没有声光电的刺激,全靠这双手和这张纸,我们在纸折的世界里天马行空,父亲是那个领路的巨人,而我是那个跟在身后模仿的小小探险家。
早已物是人非,市面上有千奇百怪、色彩斑斓的折纸成品,也有各种高科技的电子游戏,但那种指尖触碰纸张的质感,那种父亲低着头、耐心教导的专注眼神,却成了记忆深处最无法复刻的温暖。
八十年代的折纸,折的不是纸,而是一份沉甸甸的父爱,和一段无忧无虑的纯真岁月,那张早已泛黄的纸,至今仍躺在记忆的抽屉里,散发着淡淡的墨香,提醒着我们:最珍贵的亲子时光,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里。
